格律诗的棋局与 AI 时代的游戏生意

前段时间重看了一遍《遥远的救世主》。看到格律诗音箱那盘棋的时候,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体面的念头:丁元英在九十年代末设计的那套打法,和今天独立开发者用 AI 在 Steam 上求生存的路数,算的似乎是同一本账。

所以这篇不是书评,是看完之后的一点胡思乱想。我想聊清楚三件事:格律诗模式到底是个什么结构;这套结构在今天的游戏行业怎么用;以及最重要的,为什么照着抄的人大概率会死。

一、格律诗是怎么赢的

先把小说里那盘棋拆开看。不是文学分析,是商业解剖。

第一步,把成本拆出去。格律诗自己不建工厂,让王庙村的农户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做打磨、喷漆、组装。农户不签劳动合同、不上社保、不管环保,公司制生产被拆散成个体户采购,劳动力成本、合规成本、固定资产全部外部化。这一步是整盘棋的法律支点:生产主体是农户而不是格律诗,所以账面成本极低,低价销售不构成不正当竞争。丁元英算准了,乐圣起诉之后,法院调查的是格律诗公司的成本,而不是王庙村农户的生存状态。账做得干净,脏活都在账外。

第二步,低价打对方的核心利润区。格律诗以一对音箱 3400 元的价格在北京音响展上抛售。乐圣的音箱卖 8000 元,不是因为它值 8000,而是它的成本结构,研发、品牌、渠道、管理、合规,决定了它必须卖 8000 才能赚钱。不跟巨头拼品牌拼技术,拼的是成本结构本身。巨头的每一项合规、每一层管理、每一份财报,都是游击队可以瞄准的靶子。越正规,越挨打。

第三步,把官司变成广告。丁元英预判并且主动诱导乐圣起诉。他算准了林雨峰那种只有矛没有盾的性格一定会反击。被行业龙头起诉,媒体自然追;敢应诉、不怕查,反而向市场传递了成本真实的信号;等判决下来,市场教育和渠道铺设早就完成了。别人眼里的官司,在丁元英眼里是发布会,还是对方出钱办的。

第四步,用危机筛选股东。欧阳雪挂名大股东,叶晓明、刘冰、冯世杰做中小股东。乐圣起诉、公司面临 600 万赔偿的时候,叶刘冯恐慌退股,肖亚文逆势接盘。股权在这里是筛选器,不是奖品:平时谈理想都头头是道,只有真金白银可能归零的时刻,才能看出谁是创业者,谁是投机者。一场官司下来,股东名单比面试一百轮还干净。

第五步,信息差。从芮小丹开口要礼物那一刻起,丁元英已经把整盘棋算完了:王庙村能做什么、乐圣会怎么反应、法院会怎么判、每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做什么选择。他从不向任何人解释完整计划,只给每个人需要知道的部分。林雨峰以为自己在进攻,其实每一步都在别人的剧本里,连台词都是别人写好的。

五个动作串起来,其实就是一句话:极致的低成本结构,加上对规则和人心的事先计算,换来不对称的竞争优势。丁元英在五台山说,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:技术、制度、文化。这五个动作,就是把这三个层面挨个算穿之后的结果。

二、今天每个独立开发者手里都有一座王庙村

把这个框架搬到今天的游戏行业,对应关系清晰得让人不太舒服。

小团队的王庙村,就是 AI 工具链。美术外包给 GPT Image 2.5,帧动画交给 Seedance 2.5 和 MiniMax H3 抽帧,3D 模型找 Tripo,配音外包给语音合成,代码外包给 Claude Code 和 Codex。AI 不签劳动合同、不上社保、不要工位,比王庙村的农户还好说话,连工伤都不存在。格律诗把固定资产变成可变成本,独立开发者把一支三十人的团队变成一个人加一串 API 账单,逻辑是一样的。

这里要插一句我的态度。王庙村那套放到九十年代是规则缝隙,放到今天就是红线。真有创业者看了这篇,琢磨着不签劳动合同、不买社保、再顺手偷点税来压成本,那不叫学丁元英,那叫给自己攒案底,又蠢又坏。今天合法的"王庙村"是 AI 工具链:它不占工位、不缴社保,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人。占机器的便宜叫效率,占人的便宜叫剥削,这两件事别搞混。

大厂就是乐圣。腾讯、网易、米哈游的成本结构,决定了它们必须做大 DAU、长回收周期、低风险 IP 续作。它们有管理半径,有合规底线,有上市公司的财报压力。这些东西既是铠甲,也是盲区:有些缝隙市场,它们从结构上就没法进入。不是不想,是成本不允许。大厂的开会成本,可能比小团队的整个项目还贵。

技术、制度、文化这三层信息差,在 AI 游戏开发里也对应得很具体。

技术上,多数人还在用 AI 生成一张图,少数人已经在用 AI 生成整条美术管线:GPT Image 2.5 出概念图和风格锚点,Seedance 2.5、MiniMax H3 把静态角色图转成动作视频再抽帧去背,Tripo 直接把概念图抬成 3D 模型,批量产出风格统一的资产,成本再降一个数量级。前者叫用 AI,后者才叫用 AI 做生意。

制度上,Steam 的推荐算法、新品期流量倾斜、愿望单权重、各国对 AI 生成内容的监管差异,这些都是可以计算的东西。规则不只是用来遵守的,也是用来计算的。

文化上,玩家对服务型游戏已经疲劳,对 AI 生成的态度在从抵触转向接受,独立游戏的作者性正在回归。玩家愿意为一个人的想法付费。

三、三个已经打完的仗

这套东西是不是空想,看三个现实中的例子就知道了。

原神蹭塞尔达

2019 年 6 月 8 日,原神发布首个 PV,数小时内 B 站就有人做逐帧对比《旷野之息》的视频。6 月 25 日,米哈游发《致玩家的一封信》,不道歉,反而主动列出学习对象:任务系统向 B 社学习,随机事件向 GTA 学习,世界探索体验向 Botw 学习。这不是灭火,是浇油。8 月 ChinaJoy,有玩家举着 Switch 到索尼展台抗议,还有人当场砸了自己的 PS4,砸的是自己的机器,送的是米哈游的热度。2020 年 1 月,原神宣布登录 Switch,从抄袭者变成了任天堂平台上的一个作品,争议算是翻篇了。

《旷野之息》的滑翔伞

原神的风之翼

当年逐帧对比最经典的素材,就是这两个滑翔镜头:构图、运镜、甚至主角张开的双臂,都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。骂战由它而起,流量也由它而起。

一家做过《崩坏 3》的中国公司,靠一场抄袭争议拿到了 3A 级别的全球关注度,这是多少广告预算都买不来的。丁元英诱导乐圣起诉,米哈游诱导全网对骂,动作是同一个,只是战场从音响展会搬到了互联网上。

更底层的是成本账。塞尔达触达一个用户,需要 60 美元加一台 Switch;原神触达一个用户,需要 0 美元加一部手机。米哈游不是在主机上做一个更好的塞尔达,那是找死;它是在手机上做一个足够像塞尔达的开放世界,把塞尔达验证过的体验,送到塞尔达永远触达不到的人群手里。玩法不受版权保护,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法律缝隙。任天堂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,米哈游负责把路修到任天堂到不了的地方。

幻兽帕鲁对任天堂

这个案例比原神还像格律诗。

Pocketpair 是小团队,缝合怪属性本身就是营销武器。发售前,带枪宝可梦的梗图已经传遍全球;发售 24 小时销量破 200 万份,不到一周 Steam 同时在线峰值冲上 200 万,首月全平台玩家数破 2500 万。然后东半球最强法务部亲自下场起诉,等于免费给帕鲁做了全球头条广告:连任天堂都认证这游戏值得被起诉。这种背书,花钱都买不到。

法律缝隙也算得很准。角色形象的相似在司法实践中极难坐实,玩法机制不受版权保护,任天堂拿来起诉的三项专利,全是帕鲁发售后才针对性拆分出来的分案申请,根基不稳。Pocketpair 一边应诉一边发补丁,v0.3.11 删掉投掷帕鲁球召唤,后续更新又把帕鲁滑翔改成滑翔机,让任天堂指控的旧版本变成历史遗迹,想取证都得先考古。同时援引《怪物猎人》《方舟》这些先例,主张机制属于行业通用设计。最后日本特许厅以《方舟》等构成现有技术为由,驳回了任天堂一项关键分案申请;美国专利商标局也把任天堂一项关键申请里的 23 条权利要求驳掉了 22 条。

成本账更夸张。任天堂最新财年的财报里有一笔 64.14 亿日元的诉讼损失,占该财年特别损失的 96%;而帕鲁案打到现在,任天堂方主张的赔偿只有宝可梦、任天堂各 500 万,合计 1000 万日元。一边是一年 64 亿的法务开销,一边是 1000 万的索赔主张,这笔账的汇率比日元还难看。被起诉期间,Pocketpair 照常发动画短片、联动《泰拉瑞亚》、推进 1.0 正式版。你打你的,我做我的。这就是格律诗被起诉之后,欧阳雪和肖亚文稳如泰山的现实版。

幻兽帕鲁的基地流水线

麒麟游戏对搜狐畅游

先交代利益相关:麒麟游戏是我的前东家。所以这一段我尽量不吹不黑,只拆打法,反正官司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公开往事了。

2007 年,尚进带着《天龙八部》的核心研发团队离开搜狐畅游,创办麒麟游戏。2009 年,畅游筹备纳斯达克分拆上市,《天龙八部》是唯一的利润支柱。就在这个当口,《成吉思汗》上线,而且尚进拒绝了畅游 CEO 王滔的代理提议。后面的故事,就很自然了。

2009 年 7 月 8 日畅游起诉,7 月 17 日《成吉思汗》公测,时间卡在公测前夜。意图很明显:阻击公测、阻击融资、阻击与搜狐和解。

诉讼请求更有意思:停止运营《成吉思汗》,在官网和《法制日报》公开道歉一个月,赔偿人民币一元。索赔 1 元不是开玩笑,是表态:这趟官司不为钱,为的就是在你敲锣打鼓的时候搅局。当然诉状里留了后手,保留追加更高金额赔偿的权利。等《成吉思汗》真的火了,这 1 元在两个月后被追加到 1906.3 万,成了 2009 年网游知识产权第一案。从 1 元到 1900 万,涨价速度比游戏里的装备还快。

麒麟 CTO 曾鹏翔后来的回应,我觉得是中国游戏史上最坦诚的公关话术:

“很意外他们真的起诉了,有点抬举我们,畅游太大,对我们这样一个小公司如此礼遇,业内少见!……这个误会‘有点美丽’,因为我们傍上了一个中国最大 IT 公司的影响力。只要你百度一下,畅游的新闻里总夹放着我们的名字,也不错。”

这话说得很不体面,但每个字都是实话。被巨头起诉,还能顺手把巨头的流量揣进自己兜里,这就是诉讼营销的精髓。

结果是用户增长远超预期,融资顺利完成,推广预算从 500 万追加到 5000 万。据说最终赔了两千万,和赚到的相比,不算多。

三个案例,公式是同一个:不在巨头的赛道上做得更好,而是在巨头不会进的赛道上,用巨头验证过的东西做饵,再把巨头的反击变成自己的免费广告。

四、泼一盆冷水

写到这里必须刹车。上面的分析有个致命问题:幸存者偏差。只看了活下来的格律诗,没看死掉的刘冰、叶晓明和林雨峰。

丁元英的模式从来不是稳健经营,是高杠杆的赌局。

先说刘冰。Steam 现在每天上架六七十款新游戏,其中大多数是刘冰:看到帕鲁缝合宝可梦火了,立刻用 AI 生成一堆带枪某某的换皮游戏,死;看到原神成功了,砸锅卖铁做二次元开放世界,死;看到吸血鬼幸存者创造了新品类,三个月跟风十款幸存者 like,九死一生。刘冰的死因不是笨,是贪婪加认知不配位。他以为靠上丁元英就能暴富,却没看懂这盘棋的入场费是什么。每个时代都不缺刘冰,缺的是替刘冰收尸的人。

再说叶晓明。他看懂了一半,但扛不住压力,乐圣一起诉他第一个退股。无数类似的尝试死在半途:争议一起来就删帖道歉,差评一刷屏就怀疑人生,律师函一到就连夜跑路。那三个案例能活,不是因为模式安全,而是操盘者在叶晓明时刻硬扛到底了。但硬扛是要本钱的:米哈游有《崩坏 3》的现金流,Pocketpair 有首月 2500 万玩家的收入打底,麒麟有尚进的行业声誉和融资能力。没有这些本钱的格律诗,第一个回合就死了,你只是没看到尸体。幸存者写的攻略,从来不包括火葬场的部分。

最后说林雨峰。被杀的巨头,代价也是真实的。瑞星被 360 的免费模式杀掉之后,周鸿祎也没变成救世主,免费杀毒后来长出了什么,大家都看到了。杀富济贫不是零和博弈,是负和博弈:格律诗赢了,林雨峰坠崖了。丁元英说大爱不爱,但他没说,这种大爱是有尸体的。

所以修正后的结论只有一句:杀富济贫不是商业模式,是生存策略。它只在九死一生的绝境里有价值,在稳健经营的场景里是毒药。

格律诗能活,是因为丁元英是丁元英:柏林私募基金的背景、韩楚风的资金、五台山论道后的心安、算准每一步的认知,缺一环就是另一个故事。对于每天面对 Steam 上六七十款新游戏的开发者来说,该问的不是我怎么杀富济贫,而是:我有没有丁元英的认知?有没有欧阳雪的资金?有没有肖亚文的魄力?如果都没有,那你不是格律诗,你是刘冰,拿着一张白纸,以为能敲诈世界。

五、当所有人都是格律诗

还有一层更残酷:当 AI 把门槛降到人人可用的时候,低成本本身就不再是优势,而是准入门槛。你不是在跟乐圣打,是在跟成千上万的格律诗互砍。人人都有王庙村,等于人人都没有王庙村。

竞争逻辑从成本结构不对称,变成了认知结构不对称。我觉得能活下来的大概只有四种人。

第一种,造品类的。不抢肉,造肉。《吸血鬼幸存者》一个人做出一个全新的子品类,跟风者涌入的时候,原创者已经握住了品类定义权。《潜水员戴夫》的潜水加寿司店组合,在它出现之前,没人知道自己想要这个。别问现在什么火,问两个不相关的玩法组合在一起,会不会有化学反应。

《吸血鬼幸存者》

第二种,极端垂直的。大厂的成本结构决定它必须追求最大公约数,你的优势是最小公倍数。不试图让所有人喜欢,只让一小群人疯狂。《小丑牌》单人开发、无内购、无赛季,赚了数亿之后,开发者宣布回归爱好者节奏。在一个所有大厂都在做长线运营的时代,反 GaaS 本身就是一种差异化。

《小丑牌》

第三种,拼执行速度的。创意不值钱,速度才值钱。三个月法则:第一个月做可玩的垂直切片,第二个月按社区反馈迭代,第三个月上抢先体验。超过三个月,你的创意大概率已经被另一个格律诗实现了。你的想法不值钱,你的想法加快递才值钱。

第四种,经营社群的。把开发过程本身变成内容。每周的 Devlog 不写本周修复了什么 Bug,写我用 AI 生成了一百个 NPC,其中一个长得像我前女友。在格律诗的海洋里,你是谁,比你的游戏是什么更重要。AI 能抄走你的玩法,抄不走你的前女友。

至于 AI slop 的骂名,反制方法不是辩解,是让骂名失效:透明但坦然地标注 AI 的使用方式,把重点放在我怎么用,而不是我用没用;用统一的风格锁定,把品质做到这居然是 AI 做的的水平;定价 38 到 68 元而不是 6 元,价格本身就是品质声明;最好直接定义一个新品类标签,当规则的定义者,而不是被审判者。帕鲁被叫缝合怪,卖了 2500 万份;原神被叫抄袭,赚了数百亿。骂名是弱者的审判,销量是强者的回答。

尾声

小说里最狠的一笔,是丁元英算到了商业的每一步,却算不到芮小丹的死。规律可以解释商业,解释不了人的自性和无常。这个框架事后解释力很强,事前预测力有限:我们能解释原神、帕鲁、麒麟为什么活了,但预测不了下一个用同样模式的人是生是死(麒麟后来基本挂了)。

丁元英在五台山问过自己:杀富济贫,破坏性开采市场资源,让农民扒着井沿看一眼再掉下去,会不会让他们患上精神绝症?他知道自己做的是破坏性的事。

说到这里,我想补一个真实世界的后续,比小说还小说。前面说的那个在公测前夜起诉麒麟、索赔一元的畅游 CEO 王滔,后来笃信了印度的合一教。这个教的核心教义是,神是自己的内在大我,只要不断修炼,人人可以成神。据公开报道,他在畅游成立了内在工程部,要求员工觉醒,办了一本叫《荷之光》的刊物,送管理层去印度灵修,高级课程十万美元起步,最后自认已然成神,站在更高境界俯瞰万物。2014 年,他在内部斗争中出局,被董事会罢免。神也没能通过董事会这关。丁元英担心王庙村的农民扒着井沿看一眼再掉下去会得精神绝症,现实里真得了这病的,是井沿上面那位。丁元英说神即道,道是规律,谁也不能占有,所以他拒绝被神化;合一教说神就是你自己,修炼到位你就是神,于是王滔真诚地坐上了神位。把自己当救世主,走到头不是等靠要,是自己成神,然后等别人来跪拜。

所以这篇胡思乱想的最后,没有致富经,只有一把尺子:那个大厂不敢停的 GaaS、不敢做的粗糙画面、不敢降到的价格、不敢进入的垂直题材,那里才有你的王庙村。找到之后先问自己三个问题:我算准它的反击了吗?我有硬扛的本钱吗?我输得起吗?三个答案都是有,那是你的乐圣;有一个没有,今天先别杀富,先种地。

最后还想驳一驳小说那句最著名的口号。它的矛头指向一个靠字:等靠要、破格获取、把命运外包给青天大老爷。这层批判我同意。指望 Steam 赏流量、指望 AI 自动生爆款、指望投资人垂青,那不是信心,是懒惰,是刘冰手里那张白纸。

但作为世界观,这句话连小说自己都把自己驳倒了。想靠自己成救世主的人,全书死干净了:林雨峰死于只能赢,刘冰死于破格获取,而算无遗策的丁元英,连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。如果人真能自救,这本书该叫《救世主在人间》,而不是《遥远的救世主》。遥远两个字恰恰是小说的诚实:它画到了人的尽头,然后停笔。规律能赢下官司,赢不下林雨峰坠崖前的那一脚油门;能把生意做好,不能把人做好。

落到做游戏上,结论两头都要锋利。别等救主式的外部力量,平台不是、资本不是、AI 更不是,那是懒惰;也别把自己当救世主,那是狂妄,书里书外,每个狂妄的人都有名字和悬崖,林雨峰的悬崖在山道上,王滔的悬崖在他自己封的神位上。中间那条路很朴素:把格律诗的棋算到最精,然后尽人事,知天命,把结果交给比棋盘更大的那位。

丁元英只差一步:他看清了靠是病,却开错了药方,把不靠任何人,写成了没有人可靠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按今天互联网的分类法,丁元英这种不社交、不解释、不依附任何人、一个人躲在古城里听唱片顺便下一盘大棋的活法,简直就是西格玛男人的祖师爷。一本讨论文化属性的严肃小说(算是吧,不够仙就是了),最后给互联网贡献了一个 meme 素材,也不知道作者豆豆当年有没有算到这一步🤦